大師兄:我的人生正在改變

透过书写与殡葬服务反思生命意义  大师兄:我的人生正在改变

文字整理:曾詠邰、攝影:本報 曾毓林、富貴集團提供

【大師兄講座】透過書寫與殯葬服務反思生命意義/大師兄:我的人生正在改變

PTT紅人大師兄“別以為你都知道”巡迴講座·

2022年12月8日吉隆坡富貴生命館培訓禮堂及其他場次

透过书写与殡葬服务反思生命意义  大师兄:我的人生正在改变

台灣匿名作家大師兄直言,昔日他無法在現實的隙縫裡窺見生命的曙光,因而生中求死,後來到殯儀館工作,是為更貼近死亡,不料自己變成死中求生。如今,他透過書寫找到憂鬱情緒的宣洩出口,藉由文字賦予的力量重新反思生活與生命的價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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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假使我先離開人世,我想我父親不會燒些什麼給我,說不定,可能是我內心還很憎恨他。

在台灣,當白髮人送黑髮人時,父母會竭盡心力辦好孩子的喪事,尤其是父親送走兒子時,必定挑最好的給兒子。我曾遇過一個案子,一位父親把兒子的遺體送到殯儀館,兒子纏綿病榻已久,骨瘦如柴,我見兒子腳上沒穿鞋,就問父親是否給兒子穿上一雙鞋。父親聽後,聲淚俱下,兒子自出生到死亡,19年來不曾下床行走,他從未看過兒子穿鞋,更不知道兒子要穿多大號的鞋。

這位父親最終給兒子燒了很多東西,腳車、電腦、電視、房子等等。他說,在世我給不了的,他死後我要全部給他,我兒子沒做過什麼,我就燒什麼給他,我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可以沒有病痛地去做這些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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殯儀館服務的是往生者,還是家屬?

生者給逝去的親人燒東西,是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,讓自己少一份遺憾。喪禮是一件很殘酷的事,它讓你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從此失去了一個人,而你接下來要學習過沒有對方的日子,這是一條非常艱苦的路。我常思考,我今天在殯儀館服務的是往生者,還是家屬?我想我應該多花心力去服務在世的人,因為他們大多時候心裡會有許多過不去的坎,我們應該給在世的人多一些關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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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曾经幻想,如若今天是我先走,我父亲会哭吗,他会难过吗,会烧东西给我吗?

我父亲年轻的时候没教我什么,他好赌,赌得家庭支离破碎。我跟父亲第一次打架,是我大四的时候,当时我们吵得很凶,打了之后我就带着母亲搬走。自我成年以来,我跟父亲见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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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后来中风,变成植物人,失去说话的能力,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他说话。我从小到大的愿望,就是能与他有一个正常的父子对话。我想,他打我,应该是他很恨我。他不曾给我任何肯定,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没出息,做事优柔寡断,爱哭,像个娘娘腔。

假使我比父亲提前离开人世,我要跟他说什么?我觉得,他说不定不会烧东西给我,可能是我内心还很恨他,同时我也真的不知道他懂我什么,或知道我喜欢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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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让忧郁找到宣泄的出口

我父亲对我影响真的很深。如果他没生病,我不会当照服员;如果他没过世,我也不会想到殡仪馆工作。我从前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,或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,我找不到人生的目标和意义,是父亲用他的生命历程把我带往一个更好的地方,让我现在有机会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,这些都是我父亲给我的。

我从没想过自己有写书的机会,我一开始写作的动机是为忧郁情绪找到宣泄出口。我是家暴家庭长大的孩子,更小的时候是隔代教养,成长过程中我家一直在欠债跑路,后来父亲生病我长照,很多时候我的情绪都很低落。父亲去世后,我踏入殡葬业,每天接触到痛失亲人的人,容易联想自己的人生和家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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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,我熟识的一位高中老师建议我尝试写作,老师说不一定要写出个故事,可以尝试用文字厘清自己对世界和生命的想法。后来,我发现活在文字世界中的自己非常开心。假设你读过我的书,然后再来听我演讲,你可能会发现现实中的我和书中的我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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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文字,我在另一个世界活出了一个新的人生,我很喜欢这个人生,这是我持续写作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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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触过“老病死”,想学习何谓“生”

我决定到殡仪馆工作的原因也和我的忧郁症有关,当时我有自杀念头,我想到接近死亡的殡仪馆里工作,想更贴近死亡。我主动接手很多自杀案子,常在案发现场遐想,如果今天撒手人寰的是我,会发生什么事,谁会来祭拜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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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将自杀死者的遗体接回殡仪馆后,总有很多深爱着死者的人来看死者。很多人想放弃生命,是因为觉得世上没有人爱他们了,但原来那些爱是他们不曾看见的,太多的爱没有被说出口,未曾被关怀。在殡仪馆工作久了,我对生命的看法也逐渐转变,每起自杀案子都在警惕我:想想这世上依然有人爱我,包括我的外婆和母亲。

我告诉自己,活下去是一件还不错的事,即使人生没有大成就,也不至于失败。小时候的我不懂得什么是肯定,怎样才算是一个有用的人。直到我开始接触底层职业,做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,才知道自己也有办法贡献自己,回馈社会。虽然这些工作不是致富之路,但只要认真写好老天爷给的每一份功课,生命自然会给你很大的反馈。

我在出书那年获颁金石堂书店的星势力作家,上台分享得奖感言时,我第一个感谢的是我自己。我谢谢自己给自己机会,谢谢自己没有看不起自己,谢谢自己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。至今,我依然非常喜欢自己那时候对自己说的这一句谢谢。我认为,与其在想说要不要做一件事,倒不如下定决心做做看,即使失败也不会比现况更惨,我选择给自己机会。

今年,我决定去进修,攻读硕士班,是因为我发现自己的人生正在改变,我也变得敢于梦想。我自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老师,到学校与学生分享学习和成长的快乐。我曾在医院当看护,在殡仪馆工作,接触过关于‘老病死’的工作。然而,我不知道什么叫‘生’,甚至我不知道什么叫爱和悲哀。

我一直排斥别人给我的爱,是因为我觉得家人都对我不好。我很爱我的外婆,但是我不太敢接受她给我的爱,我会觉得很不好意思,很沉重。就如现在我也不太敢接受别人的掌声,别人夸赞我,我都羞于接纳。

如今,我想去学习‘生’这个部分,它不一定是指生命的诞生,它可以是如何帮助学生树立良好的人生价值观,让孩子有一颗善良的心,这也算是‘生’的工作。人生若有机会接触所谓生老病死这4类工作,那是一个很棒的经验。只要拿到学历,我就会走入偏乡和山上当一名老师,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情。然而,人生总有很多意外,只要抱持信念,做好准备,之后遇到什么,见招拆招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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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师兄简介:
匿名台湾作家,现年35岁。第一本著作《你好,我是接体员》热销近4万本,随后陆续出版《比句点更悲伤》、《火来了,快跑》等畅销书。曾在医院当看护,也到过殡仪馆担任接体员和火葬场技工。今年决定辞去工作读硕士班,希望能一圆到偏乡和山上当老师的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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